建筑与文学的碰撞:唐克扬《长安的烟火》新书分享会
2019-12-10670
640.webp (6).jpg


时间:2019年12月15日 15:00-17:00

地点:晓岛(北京朝阳大悦城9层)

主题:建筑与文学的碰撞

嘉宾:唐克扬 × 杨全强

报名方式:活动免费,请扫描下方二维码,或点击报名页面,登记报名意向,切勿空降。



640.webp (7).jpg

晓岛活动报名二维码




我们一直生活在那座“”中。这座城市一直有两副面孔,在上苍的俯瞰下,它是宇宙规律的物化,拥有一个体面的、秩序井然的核,可最强大的君王也会逃避那个充满意义却无比空虚的中心;对于天子脚下的小民而言,这座城市是一个没有明确始终的迷宫,他们的生活闹哄哄地在这迷宫里搅成一锅粥。除了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偶有机会登塔一窥神京之外,他们在二维世界中编织的时间之线,并不能带他们走出这命运的困局。

—— 《长安的烟火》 

640.webp (8).jpg

-


唐克扬《长安的烟火

新书分享



  活动嘉宾:唐克扬  



640.webp (9).jpg



唐克扬, 建筑师, 写作者,作品见于《上海文学》《今天》《中华文学选刊》等。出版有小说《长安的烟火》《长安的传奇》《树》等。



  活动嘉宾:杨全强  


640.webp (10).jpg


 杨全强,上河卓远文化总编辑。



《长安的烟火》是哈佛设计学博士、建筑设计师、学者唐克扬教授的一部短篇小说集,收录了《长安的烟火》《古花》《升平古镜》等十多个短篇作品,目前已由河南大学出版社/北京上河卓远文化出版。作为建筑和景观设计方面的研究者,唐克扬先生将自己的建筑研究与设计经验,以及古建筑田野考察,融入到作品之中,塑造出不同于当下一般小说家作品的独特空间感,历史与现实层层交叠,实在与幻象倏来忽往,精巧然而自然,情怀幽远而又落笔沉实,令人耳目一新。我们节选了书中一段,以飨岛民。


12月15日,我们荣幸邀请到唐克扬先生和著名出版人杨全强先生登临晓岛,和大家讲讲这本书,聊聊文学与建筑、话语与空间等等有趣的问题。欢迎大家报名参与。





  长安的烟火 


文 | 唐克扬

节选 | 《长安的烟火》


1910年夏季,梅堡的波罗的海海滨,恩斯特·鲍希曼邂逅了一位在此休养的德国退役军官弗雷德里克·古德温,他受过伤的左臂已经萎缩,就时常用左手拿着一本书,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。弗雷德里克参加过的第一场战争是普法战争,后来在德属东非又为德意志帝国打过仗,由于这么一点海外经历,他对于很多遥远的地方都有些不多不少的兴趣,爱装做内行发表点意见。

 

“长安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?”弗雷德里克饶有兴味地问。他听说鲍希曼刚刚访问了一座别样的中国城市。

“我不知道您熟悉哪些中国城市?”鲍希曼反问道。

“我只看过马可·波罗向忽必烈汗呈交的报告。”

“先生,那不是历史报道,那多半只是一种民间传说。”

“我把它当传说来读。但那莫非说的是我们西方人自己?”


鲍希曼笑了,他想起中世纪的修士们一夜一夜地编造各种子虚乌有的故事,为的只是骗人们开心,他决定也编造一个这样的故事。他知道,对中国历史一无所知的弗雷德里克不在乎什么真相,他也不可能理解几万海里之外,亚洲腹地那片寂寥的风景,所以鲍希曼压根没打算向这位老兵叙说他的中国见闻。


“这一次我将向你讲述的,不是‘汗八里’,而是一座从梦想中间失落了的城市。那里,一群学者正围绕着它的城墙喋喋不休。我很荣幸可以做您的向导。”


宿命

 

在去往长安之前,您务必得明白,这是一座多么不一样的城市,和所有的欧洲城市都不相同。在没有到达之前,您不要急着揣度它看上去是什么样的,在您莅临之后,不要专注摆弄您的摄影机,否则,您只能绕着它那光滑的城墙皮打转,而永不可能成为一个窥破秘密的圈里人。


长安是一座巨大的城市,我们若是想要了解它的与众不同,这一点再重要不过。在长安城建立的时候,它的经营者决计放弃任何别出心裁的结构,用所有的精力换取这城市异乎寻常的尺度,它的城门需要一百万只白蚂蚁并排才可以堵塞,它的粮仓需要一千年不间断的供给才可以充实。从城中的一个角走到另一个角,需要两天时间——这样一来,不仅可以防止时间对都城很差的工程质量的伤害,不仅可以激励人们永远辛勤地劳作,单单在路上奔波的麻烦,就足以消磨他们脑子里种种稀奇古怪的不安分想法。


住在这样一座巨大的、个体相似的城市里,人们不习惯问“你是谁”,相反,会下意识地想“他是谁”——但没有人真的会花时间去揭开这个谜底,因为对于他真正熟悉的生活的一角而言,每个陌生人都是云游者,都是缘悭一面的过客。这个城市只有一个真正的常住者,那就是它的统治者,他会在想象中的云端里,审视这座城市的地图;对于其他大多数人,他们到达的惟一目的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离开,带着更体面的微笑。


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人,长安是一座几乎看不见的城市。人们的生活结在一张灰黄的数字的网上,在节点和节点之间,是纵横交织的土垣,土垣的里外是茂密的四处蔓延的树林......每个人的生活都安顿在一座这样的土垣和树林里,像一座小小的精致的园林。打马从灰尘扑面的大路上驰过,人们数不清有多少这样的园林,也分辨不清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,它们多得让人们只能按它们的代码来识别:永乐、永宁、永崇、永和、永平、永安、永阳、永嘉、永兴......

 

在长安,人们生活的全部意义,就是从这些代码中的一个出发去另一个,每天清晨,日复一日;白天,他们在众多陌生目光的注视中,满身尘土地开始劳作,在黄昏夜禁前,他们需要回到出发时的原点,在静悄悄的园林中,用大海里的一滴水洗干净自己。


这就是尺度的威力,尺度比最专制的君王还要粗暴,它剥夺了人们仅存在于想象中的自由。名义上,人们都生活在长安,可是没有人敢说他真正了解这座城市,即使一个人从生下来那一天开始,就在长安的每一条街道住上一个月,那么他也要到八十岁时才能遍历这城市所有的巷曲。如果他相信,在长安,一万个年龄相仿的女子中必有一个他最钟意的爱人,他要穷尽所有的年轻生命,才能在开始变老时吻遍她们每个人的嘴唇。


仅凭这一点,就使得长安这座为千秋万代所设计的城市中的人民,放弃了无穷的梦想。


“长安有没有显而易见的纪念碑?”


长安有一百一十座坊里,每座都环绕着四四方方的坊墙,每个坊里都有差不多一里见方,所以又叫做“方里”。那时候,只有富人才有健马,一双新鞋子又极为昂贵,一般的人绕着坊墙走要花上半个时辰。为了这个今天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代价,很多人因此终生足不出户。


在这些密闭的坊里之间,散落着辉煌的纪念碑,大街上有高耸的石柱,宫禁里有巍峨的楼阙,寺院中有庄严的宝塔,可是和这城市异乎寻常的规模相比,这些点缀都太过微末,太过琐屑了,就好像一个巨人从来都顾不上看一眼他的大脚趾头。长安也是如此,它的头脑时不时想深入一下它的内心,但因为内心太大太广,头脑又天生羸弱没有行动能力,所以它只能在内心的四围周游,而迟迟无法深入,那匮乏照明的内心由于过久的黑暗,看起来永没有被充实的希望。


我劝您不妨在想象中造访一下长安的内里。如果您有一把锋利的刀子,切开那些个四平八稳的方块,您所看到并不是由里而内的渐变,而是互不相干的序列,皮是皮,瓤是瓤。您将会发现一道奇特的切面:安静规整的表面只是幻象,皮肤下面是斑驳的孔洞。在各自画地为牢的囚笼中,充满了这样那样躁动不安的生命。


对于物质的热望或许并不是长安人所独有。但是,在一种妥帖的管制下期待着隐约可见的生趣,那便是一种长安的风景了。要解读长安的秘密,最重要的不是它的大字天书,也不是它见风便死的秘密,而是各种僭越的可能,是撬开门缝窥视门里秘密的乐趣,那乐趣宛如乱伦强暴之于正常婚姻,有一种别样的诱惑。


从高空看下去,这城像一面结冰的湖水泛不起一丝涟漪。但是,在微小的肌理上,您可以看得到像土拨鼠一样辛苦的人群。不管他们是金字塔最顶端的贵族,还是贫民窟最底层的贱民,他们各自住在各自的孔洞之中,日夜挖掘着各自的生活,区别不过是前者高敞,后者逼仄。久而久之,不是他们淘空了所有的意义,便是意义淘空了他们。被打穿的空洞像瘟疫一样,向着千百个互相矛盾的方向蔓延。


这城市的祸乱最终归结于四种身份模糊的人。